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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阿富汗人都不識字,但這不影響書的生意

2018-02-12 13:31:00  來源:亞太日報 【返回列表】

阿富汗喀布爾電 — 盡管國內的産量豐富,阿富汗人仍喫着伊朗進口的堅果和巴基斯坦進口的新鮮水果。多年來,龐大的外國援助資金導致工資居高不下,破壞了當地的産業。結果就是,這箇國家唯一不進口的就只有鴉片了。

還有書。

當許多國家的圖書出版商都陷入困境時,阿富汗的出版商卻度過了興旺繁榮的三年。雖然阿富汗的識字率一直都很低——只有五分之二阿富汗成年人擁有閲讀能力——但那些能夠閲讀的人似乎都讀得很勤。他們的習慣併沒有受到當地暴力事件的影響,而最近髮生的事件反而催生了他們的閲讀需求。

在一箇動蕩不安的社會,窩起來看一會兒書是振作精神的最好辦法。

“我認爲,無論在什麽樣的環境下,埋頭閲讀都能讓你短暫地逃離日常生活,從周圍的環境中抽離出來,在戰爭的環境下這一效果或許特彆明顯,”賈姆希德·哈希米(Jamshid Hashimi)説,“閲讀無論在哪里都有很強大的力量,但在阿富汗這樣的地方,它還是一種讓你的情感保持鮮活的方式。”哈希米運營着一家在線圖書館,是阿富汗讀書俱樂部(Book Club of Afghanistan)的聯合創始人。

毋庸置疑,阿富汗的圖書出版商們利用這點賺到了錢。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沒有直接外國援助或外國顧問蔘與的情況下,阿富汗社會經濟髮展的一箇重要方面得到了髮展。

薩弗伊拉·納西里(Safiullah Nasiri)説:“這是一箇阿富汗自己的、阿富汗領導的進程。”納西里和另外三位兄弟一起經營着 Aksos 圖書出版社,他們在喀布爾還擁有幾家書店。他的這番話用關於“西方主導的機構轉由阿富汗控制”的國際術語玩了一箇文字遊戲。

“這里的圖書世界正處於一箇令人興奮的時期,”納西里説,“出版商們都在努力找新書出版,年輕人們則在努力找新書來讀,作者們都在找出版商。這箇氛圍很有活力,而且它從某種程度上來説是獨立的,沒有外國援助的蔘與。”

在人口已超過 500 萬人且仍在快速增長的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目前共有 22 家圖書出版商,它們大多擁有自己的印刷機,或使用當地印刷廠的印刷機。此外,在阿富汗 34 箇省份里還散落著許多出版商,即使是飽受戰爭摧殘的赫爾曼德省(Helmand)和坎大哈省(Kandahar)也不例外。

尤其是去年,許多出版商擴大了規模,在阿富汗各地開設配送中心。他們或是籤下了自己的書店,或是向獨立書店提供委托銷售服務。政府數據顯示,喀布爾目前注冊在案的書店共有 60 家。

情況併非一直如此。1996 年至 2001 年塔利班統治期間,阿富汗只有兩家出版商:國有出版社和一家名叫“Aazem Publishing”的私人公司。截至 2001 年底,你都得去阿富汗洲際酒店拜訪國內唯一一家獨立書店。就在上箇月,該酒店還遭遇了一起傷亡慘重的襲擊。

人們在喀布爾一家店內讀詩。對國內外觀點的渴望複興了阿富汗的閲讀習慣。在少數有文化的阿富汗成年人看來,書籍可以讓人逃離現實。

人們在喀布爾一家店內讀詩。對國內外觀點的渴望複興了阿富汗的閲讀習慣。在少數有文化的阿富汗成年人看來,書籍可以讓人逃離現實。

美國領導的侵襲戰爭結束後,短短幾年時間里,不斷有明目張膽的盜版書和廉價印刷的書籍從巴基斯坦流入,就像水果和蔬菜一樣霸佔了喀布爾的市場。

幾十年的內戰摧譭了阿富汗的教育體系,重建的艱巨任務擺在了阿富汗新政府面前。塔利班政權在當權的五年間關閉了各所學校,譭掉了外語書籍。因此,阿富汗需要數百萬的新教科書,這些教科書最初都是在巴基斯坦印刷的。但是,隨著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兩國關系惡化,政府把這些教科書的合同轉給了國內的一些大型出版商。

外國援助爲學校系統提供了資金,因此教科書業務迅速喚醒了圖書出版行業。由於要在短時間內印刷數百萬教科書,Aazem 和一些其他公司投資購買了自己的印刷機。學校出版季結束後,這些機器都閒置了下來。隨後,新的出版商開始把西方英語書籍翻譯成阿富汗人主要使用的達里語(Dari)和普什圖語(Pashto)。

其他出版商也開始嶄露頭角,向更大的公司租借印刷機。

“人們很好奇,他們渴望了解世界,想要知道其他人是怎麽看待阿富汗的,”阿富汗戰略研究所(Afghan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所長達武德·莫拉蒂安(Davood Moradian)説,“爲了滿足人們的這一渴望,圖書行業日益髮展起來。”阿富汗戰略研究所是一箇研究機構,他們風景如畵的古老園區 Fort of Nine Towers 是舉辦圖書活動的熱門地點。

當地出版的第一批圖書是由西方作者寫就的關於阿富汗的非虛構類圖書。由於銷量很好,大批新進者開始湧入這一行業。史蒂夫·科爾(Steve Coll)的《幽靈戰爭:從蘇聯入侵到 2001 年 9 月 10 日,C.I.A.、阿富汗和本拉登的秘密歷史》(Ghost Wars: The Secret History of the C.I.A., Afghanistan and Bin Laden From the Soviet Invasion to September 10, 2001)和紮勒米·哈利勒紮德(Zalmay Khalilzad)的《使者:從喀布爾到白宮,我在這箇動蕩世界的旅程》(The Envoy: From Kabul to the White House, My Journey Through a Turbulent World)等書都登上了這兒的暢銷榜。

兒科醫生阿傑馬勒·埃澤姆(Ajmal Aazem)説:“這麽多年沒有新書了,人們被壓抑了大量需求。”他的父親創立了用他們姓氏命名的出版社 Aazem。目前,該公司正盡可能快地出版圖書,唯一的限制在於缺少能把英語翻譯成當地語言的優秀譯者。Aazem 2017-18 年的目標就是每天印刷 3 本新書,一年印刷 1100 本新書——無論對哪家出版社來説,這都是箇龐大的數字。

Aazem 里貼滿了實物大小、最近出版的圖書封面海報,書店里則滿是巧妙擺放的螺旋狀書堆,牆上從右至左併排展示着圖書的英文版和波斯語版。由於樓下就放着印刷機,爲了適應它們的高度,房間中央的地板被抬高了,像是一箇擺有舒適扶手椅的平台。

由於用圖書本身的語言進行編輯要比翻譯一本書更快,較大的出版商也已經開始出版原版圖書了,這還是多年來的首次。Aksos 甚至開辦了阿富汗版的亞馬遜,通過 Facebook 主頁銷售圖書,由快遞員當日配送至喀布爾各地,一本書運費約爲 50 美分。阿富汗人在家經常上不了網,或者沒有箇人電腦,但受過教育的年輕人一般會用智能手機上 Facebook。

盜版依然是箇問題。如今,你甚至能在 Aksos 那間熱鬧的旗艦店里髮現一些盜版的流行圖書。

出版商們對此很擔心。“同樣的書,我們只能賣掉 1000 本,而盜版商可以用更低的價格賣掉 4000 本,”埃澤姆説,“政府需要採取行動來制止這種現象。”

喀布爾市中心一間書店。

喀布爾市中心一間書店。

阿富汗信息和文化部(Ministry of Information and Culture)出版業管理負責人賽義德·法澤勒·侯賽因·薩卡拉奇(Sayed Fazel Hossain Sancharaki)表示,政府官員已經開始推動阿富汗長期以來忽視的版權法了。他説:“過去四箇月里,我們碰到了 4、5 起版權案件。”最近,一家複印店就因爲複印圖書被政府關停。

2016 年,曾任美國駐阿富汗和伊拉克大使的阿富汗裔美國人哈利勒紮德出版了一本名爲《使者》的回憶録。埃澤姆意識到這本書會在阿富汗暢銷之後,迅速購買了它的達里語和普什圖語版權。他決心減少利潤,提供一本質量更好的書,搶在盜版之前佔領市場。事與願違的是,沒有版權的 Aksos 卻搶先印制了普什圖語版,在三天里賣出了 1000 本。

Aksos 也會以差不多每周一本的頻率翻譯新書。老板納西里否認自己的公司印制盜版書,併且抱怨了盜版的問題。“阿富汗確實有版權法,但似乎沒什麽人知道這條法律,”他説,“這是箇嚴重的大問題。”

Aksos 最近也開始印制原版書籍了,比如普什圖語歷史小説《Baghdadi Pir》,它講述了 1920 年代阿曼諾拉汗國王(King Amanullah)統治時期一名英國間諜的故事。

但是,Aksos 賣得最好的圖書還是自助類的圖書,尤其是教人致富的那類。伊萬卡·特朗普(Ivanka Trump)的《工作的女人》(Women Who Work)也是很受歡迎的翻譯圖書,特彆受女性讀者的歡迎。

納西里承認,他的書店進了許多盜版書,但他們自己不會盜版圖書。

“其實我們很反對盜版,但幾乎所有書都是盜版的。我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接受這些盜版書,把它們賣掉,”他説,“如果我們不那麽做,我們就很難做生意了。這種事在全亞洲都在髮生。”

最近,喀布爾出版的一本轟動一時的作品也成爲了最大的盜版醜聞。這本書名爲《阿富汗政治:內幕故事》(Afghan Politics: The Inside Story),分兩冊,作者蘭金·達德法爾·斯潘塔(Rangin Dadfar Spanta)是前總統哈米德·卡爾紮伊(Hamid Karzai)的國家安全顧問,一箇類似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的人物。雖然根據阿富汗的物價標准,這本一套 15 美元的圖書很貴,但 Aazem 還是在銷售的前幾周賣出了幾千本。去年 11 月,他們在 Fort of the Nine Towers 舉辦了這本書的 VIP 髮售會。今年,Aazem 還會推出這本書的英文版。

埃澤姆説:“我們在這本書上斥資巨大,把它印得很美,還盡可能地降低成本以打擊盜版。”他們向各大書店分髮了印有斯潘塔慈愛形象的宣傳海報,又購買了廣告牌和電視時段進行宣傳。

然而,大約一箇月後,《阿富汗政治》的電子版開始在阿富汗社交媒體賬號上流傳開來。

Aazem 的出版商們憤怒地關上大門以示抗議,還給所有窗戶掛上了黑色窗簾,停下了印刷機的運轉,直到政府承諾起訴盜版者。目前,他們仍在等待這件事的處理結果。

(來源:好奇心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