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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題:郭川,我們永遠無法忘卻的牽念

2016-11-25 16:09:38  來源:新華社 【返回列表】

新華社北京11月25日電 題:郭川,我們永遠無法忘卻的牽念
新華社記者馬邦傑
一個月前的今天,郭川船長在夏威夷附近海域失聯。事發後的第二天晚上,劉玲玲做了一個夢。她夢見乘坐火車在一片清澈的水域內穿行,坐在她身邊的是合作了五年之久的船長。突然他站了起來,和往常一樣從容穩重地說:“我下車了。”劉玲玲還沒來得及應答,他瘦削的身影已經消隱在朦朧淼淼的水汽中。
作為郭川團隊的總經理,劉玲玲說她多么希望那就是個夢。可這也是殘酷的現實。10月25日至今,郭川一直杳無音信。
這也成為劉玲玲人生中最黯淡的一段時光。為了營救郭川,她竭盡全力,黑白無休,瘋狂的工作狀態讓家人擔驚受怕,幾次強迫她休息。“可我怎麼能睡安心?船長還在海上漂著呢。我一閉眼就夢見他。”她說。
可是,單人航行的水手一旦落水,能有哪些搜救辦法呢?
5年前,記者在羅馬第一次採訪郭川時,就問他這個問題。他淡淡地回答:“一旦落水,其實很難搜救的。救援組織在得到消息派飛機趕到事發水域,往往需要三四十個小時。這個很難指望得上。”
郭川失聯之後,記者向法國資深航海氣象專家杜馬爾請教:單人航行水手落水後,有被救回的先例嗎?他悲痛地說:從來沒聽說過。
為了搜救郭川,大家已經竭盡全力。
在確定郭川出事後,郭川團隊馬上通過各種途徑與美國海岸警衛隊檀香山海上搜救中心取得了聯繫。後者派出的飛機在郭川失聯大約20個小時後飛抵自由漂流的“中國·青島”號附近進行搜救。這已經是令人驚訝的效率!
美國海岸警衛隊的大力神HC-130飛機上面安裝著紅外線熱傳感儀,對搜索水面上任何溫度高於水溫的物體都有反應。他們在海域進行了六次空中掃描搜救,掃描搜救區域達到方圓4600平方英里,但一無所獲。
美國海岸警衛隊根據郭川的個人數據以及當地水域的數據推斷,如果他落水時沒穿救生衣,在當地水域的“功能性存活時間”(functional survival time)是39.08個小時。他們一共進行了48個小時的搜索,隨後宣佈停止。
郭川是名成熟的水手,嚴謹的職業態度不容置疑。他最反對的就是“無知者無畏”的蠻幹。根據後來趕到救援的法國水手登船後的檢查結果,發現他落水時係著安全繩,並且穿著救生衣。
如果當時他穿著救生衣,那他為什么沒有啟動裏面的求救信號裝置?
郭川團隊內的法國技術專家發給記者的事故分析報告表示,郭川在航行途中大三角帆意外掉落,應該是事故的誘因。分析報告寫道:“郭川盡力讓船停下來,但大三角帆和邊翼船體的船舵纏繞在一起。郭川想把船帆拖離船舵。他當時穿著救生衣,係著安全繩,並帶有信號浮標。他要設計一套用以把船帆拉上來的系統(記者注:掉入水中的船帆很大很重,單憑人力無法拉動)。在某個時刻,他失去了平衡,掉進了水中。”
事故分析報告認為,郭川落水後,帆船仍以大約每小時20公里的速度航行,身係安全繩的他可能面臨兩種情形,都很可怕。“第一,他被拖著在水中滑行,繼而溺水,沒有時間發出求救信號;第二,他因落水受到水流衝擊而失去知覺,救生衣和求救裝置也被衝擊損壞。”
“單人駕駛這樣一艘帆船航行,如同攀登珠穆朗瑪峰,從來不乏危險。”
“我們能說的就這些了,再說一次,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當時真真切切地發生了什么。”分析報告以這樣一句話結尾。事故真相應該只有郭川一個人知道。
相信很多人都在設身處地地想像郭川落水後的感覺。美國一家專業搜救網站發表的名為《冷水存活》的文章或許能給我們一些提示。這篇文章說,人被突然拋擲海水中後,“驚慌和恐懼籠罩全身,帶來極大壓力,導致心臟停跳。”“冷水奪取人體溫度的速度是冷空氣的32倍。”“通常人體的溫度是華氏98·6度(攝氏37度)。當體溫降至大約96·5度(攝氏36度),身體會開始戰栗和感到寒冷;降至大約94度(攝氏34度),會開始失憶;降至86度(攝氏30度),會開始失去意識;降至大約79度(攝氏26度),會死亡。”
根據美國海岸警衛隊提供的數據,郭川落水海域的溫度是華氏79度。
郭川落水後,隨著時間的推移,每天搜救範圍都在成倍增大,搜救愈發變得困難,直到無法進行定位搜救。郭川團隊和家屬曾組織了一次為期兩天的飛行搜救,請來美國海豹突擊隊的退役隊長等專家參與。他們希望郭川落水後爬上了水域附近的島礁,因此進行重點搜查,但依舊失望而歸。
郭川被國際航海界稱作“中國的塔巴雷”。塔巴雷是法國現代帆船航海的先鋒鼻祖,是郭川的偶像。這位航海傳奇人物1998年6月的一個深夜在愛爾蘭海域落水。由於事發海域距離海岸較近,英國法國海軍出動輪船、飛機和直升機進行地毯式的搜救,結果毫無結果。一個多月後,一艘拖網漁船在收網時無意中打撈上來了他的屍體。
去年穿越北冰洋“死亡航道”歸來以後,郭川說他要好好研究世界那些航海先驅的事跡。他或許早就知道,哥倫布、達伽馬、麥哲倫、白令和巴倫支等這些人類航海歷史上的偉大開拓者最後都是在困厄中離開人世。
這些人都是郭川心目中的英雄。他崇拜他們書寫了轟轟烈烈的人生,沒有在庸碌中無謂消耗自己的價值。
他比外人更清楚自己從事的航海職業是多么的危險。他幾次和死神擦肩而過,從來沒有退縮過。他是個無畏的勇者,從來沒有懼怕過死亡。
郭川是個探險家而非冒險家,每次航行都要進行週密的準備。但極限航海從來都是和危險和不確定性鬥智鬥勇的歷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因素非人力可控。劉玲玲說:郭川在起航前曾經表示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工作,但有10%是他無法控制的偶然因素。極度不幸的是,這次他遇到了10%裏最不幸的情況——落水。作為郭川的團隊,我們非常悲痛,每個單人遠洋航行的水手身上所展現出的勇敢和探索精神都值得被尊重和敬仰。
郭川航海是一種純粹的精神象徵。如果理解體育,就能理解郭川精神的內涵。他一直用時刻可能付出驚人代價的努力詮釋著“更快、更高、更強”的奧林匹克精神——用更快的速度向更高的目標突進,把自己砥礪得更加強大,向觀眾傳遞正能量,他是在波瀾壯闊的大海上演繹自己的激情詩篇。
郭川是中國帆船運動的先鋒,是中國帆船乃至世界航海的一面旗幟。他所取得的成就在國際帆船界、尤其是帆船運動航海文化發達的西方國家受到高度認可。他們把郭川視為東方的航海領軍人物。
這個51歲男人的成功對於多數人來說也是一個謎。作為合作夥伴,劉玲玲對自己的搭檔的理解遠比旁人深刻。她說:“郭川能取得這些成就首先是因為他努力、講科學、謙虛、嚴謹、勇敢以及他在航海項目中表現出的領導能力。你也許能在中國優秀的其他水手身上找到這些品質,但很少有一個水手身上同時具備所有這些品質。郭川對航海充滿了無限激情,全身心地投入他熱愛的航海事業。”
“日常生活中他簡單樸實、平易近人,對物質生活要求很低。他著裝樸素,對飲食也沒特別要求,比起下館子,他更喜歡自己買來食材動手加工。他還是一個非常幽默智慧的人,我和團隊還有船員都非常享受和他工作的日日夜夜。”劉玲玲說。
郭川的成就令西方航海界嘆服,但在國內鮮有喝彩。直到今天,大家才恍然發現航海是多么的危險,我們中曾經有個人是多么的勇敢。他每時每刻都在追求人生的精彩。
郭川一直希望自己的事跡能給大家帶來激勵。現在他做到了。最近一個月,我們都在為他祈禱,都在讚嘆他的風骨情懷,都在抒發對他無盡的牽念。他的事跡就像去年他從北冰洋回到青島時爬上高高桅桿燃放的絢麗煙火,照亮了我們的精神世界。
可是,他也為此付出了代價。他失聯了,失聯在茫茫大海深處。
大海是郭川選擇的生活空間。他說過自己只有到大海上才感覺到真正的自由。大海釋放了他的激情、成就了他的夢想,也留下了我們永遠無法忘卻的牽念!
夏威夷當地時間24日下午(北京時間25日上午),劉玲玲同兩名曾經和郭川共事過的兩名法國水手來到海邊,表達對郭川思念。遠處天邊翻滾濃雲正在由白變黑,海浪吐著白沫不斷衝向金色的沙灘。他們相對無言,默立良久,只能讓自己的眼光儘量望向大海天水交接的遠方。
也許,在大海遠方的某一片清澈水域,郭川正映著晴朗的夜空追逐自己的夢想。滿載一船星輝,他在放聲高歌。理解郭川的人都知道,他一直活得有些壓抑,有些委屈。
也許,將來的某一天,會有一艘獨木舟駛離大洋深處的某個荒島,載著郭川重新回到我們中間。
郭川的親屬一直沒有放棄搜救努力。他們又將租船出海尋找他的蹤跡。他的妻子肖莉堅信丈夫能夠回家。這個堅強的女人說:“我現在只有靜靜地祈禱,靜靜地等待。”厄運襲來,他們沒有屈服。親情和信念給了他們令人讚嘆的力量。
人生雖然無常,但並不能阻止人們滿懷信心和勇氣去創造奇跡和追求夢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