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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對陣中俄:冷戰要進入複賽了嗎?

2018-04-23 12:04:00  來源:亞太日報 【返回列表】

2017年11月28日,夏威夷拉響了空襲警報,這是冷戰後的來頭一遭,是爲了應對朝鮮核導彈威脅而強化國家緊急預警系統的一部分。但警報器的尖嘯聲可能也象徵着第二次冷戰(COLD WAR II)的到來。

歷史學家從沒能就第一次冷戰開始的時間達成一致。1946年美國和英國在希臘內戰中與蘇聯髮生衝突?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1917年10月在俄羅斯的共産主義政變?關於冷戰結束的時間也沒有共識:1986年戈爾巴喬夫在聯合國髮表關於放棄蘇聯外交政策的講話?1989年柏林牆倒塌?蘇聯在1990年正式解體,葉利欽取代戈爾巴喬夫成爲新成立的俄羅斯聯邦的負責人?

 美國國家利益雜志2018年5-6月號截圖

美國國家利益雜志2018年5-6月號截圖

未來的歷史學家可能就“第二次冷戰”何時開始開展類似的嚴肅辯論,是2014年俄羅斯吞併了克里米亞,激起美國及其歐洲盟友的反彈?還是從2008年的俄羅斯-格魯吉亞戰爭開始?其他人可能會認爲是中國在南海採取行動作爲開始的時間。

但有一點很清楚:過去的幾年里,葉利欽在1994年所説的俄羅斯與西方世界之間的“冷和平”,已變得更冷、更不和平。美國和中國在軍事,外交和經濟領域都變得越來越對立。冷和平已經結束,現在是第二次冷戰時間。

第二次冷戰是在第一次冷戰相互對立的雙方之間的“複賽”。一方面是美國及其東亞和歐洲盟友,包括歐洲中東部新的北約盟國和波羅的海。另一方面是俄羅斯和中國及其盟友。

兩次冷戰的相同之處還在於,雙方都組織了相互競爭的軍事聯盟。冷戰後,美國一直支持北約併將其擴展到俄羅斯邊界,盡管遭到強烈反對。美國在東亞與日本,韓國和台灣保持冷戰聯盟,遏制中國以及後蘇聯時代的俄羅斯政策。爲了應對中國軍事力量和自信的崛起,美國還與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亞一起蔘加了四方安全對話(Quad),這被廣泛認爲是事實上的反華聯盟,是奧巴馬政府稱爲美國“重返亞洲”以應對日益增長的中國力量的一部分。

曾經的華沙條約成員國中所有的非蘇聯國家,現在都是美國領導的北約聯盟的成員。俄羅斯通過2008年與格魯吉亞的戰爭,以及吞併克里米亞和支持烏克蘭分離主義分子,阻止了北約吸納格魯吉亞和烏克蘭的想法。同時俄羅斯試圖鞏固前蘇聯大部分領土的勢力范圍,部分以歐亞經濟聯盟的形式出現,其中包括俄羅斯,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和亞美尼亞。

俄羅斯還與中國形成了松散結盟。併與其他國家形成了自己的歐亞聯盟:上海合作組織(SCO)。上海合作組織成立於2001年,包括伊朗和印度,不包括美國的軍事盟友,但巴基斯坦和土耳其除外。上海合作組織2005年拒絶了美國申請成爲觀察員的要求,由於中國和印度的蔘與,上海合作組織涵蓋了世界兩箇人口最多的國家,以及俄羅斯這箇面積最大的國家。

雖然上海合作組織的目的是打擊恐怖主義,但中俄軍事合作是該組織定期軍事演習的中心(下一次將於2018年9月在俄羅斯舉行)。上海合作組織的核心成員包括美國戰略界視爲主要對手的三箇國家:中國,俄羅斯和伊朗(學術plus注:伊朗不是、伊朗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中國和俄羅斯也在加強與盟國的關系,以提高他們海外的權力。通過吞併克里米亞防止了克里米亞塞瓦斯托波爾港可能遭受的損失,俄羅斯介入敘利亞內戰,部分是爲了確保其在敘利亞的軍事基地。

在美國及其許多鄰國的反對下,中國大肆主張對南海的主權,併試圖通過修建和強化人造島嶼來批准這些主權。所謂“珍珠鏈”是指中國海軍基地和從南中國海到孟加拉國的民用港口和航運中心以及巴基斯坦瓜達爾港口的網絡,有些人認爲這是對印度的戰略包圍。中國在非洲之角吉布堤建立了一箇軍事前哨基地,離同一箇國家的美國基地不遠。中國在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大量民間投資和商業活動也擴大了其全球影響力。

軍備競賽更證明世界已經從冷和平走向冷戰。在普京領導下的俄羅斯正在擴大其核武庫時,中國似乎滿足於用最低限度的威懾。

美國宣布將採取新的軍事和經濟措施,以報複俄羅斯部署一種新的導彈,根據華盛頓的説法,這違反了《中導條約》(INF),該條約從歐洲取消了巡航導彈和彈道導彈。與此同時,華盛頓的一些人認爲,INF條約不必要地束縛了美國軍方的手腳,國會在2018年國防預算中撥款5800萬美元用於開髮陸基巡航導彈。2016年12月當選總統特朗普在推特上寫道,“讓它成爲一場軍備競賽”,他在推特上宣布美國“必鬚大力加強和擴大其核能力,直到世界對核武器的感到滿足爲止。”在今年3月的年度講話中,普京展示了一段高超音速導彈的動畵視頻,視頻中顯示的場景是美國的佛羅里達。

第二次冷戰的間諜破壞活動也正在進行。美國國防科學委員會2017年2月報告,美國受到俄羅斯和中國以及伊朗和朝鮮的網絡攻擊威脅。美國聲稱與中國政府有關的黑客竊取了知識産權來幫助中國企業。當時特朗普的國家安全顧問麥克馬斯特在二月份在慕尼黑宣布,莫斯科“無可辯駁”地干預了2016年美國總統選舉。此外據美國稱,外國在計算機網絡中植入了可能影響美國電網的惡意軟件,這種被指起源於俄羅斯政府的惡意軟件“BlackEnergy”曾用來攻擊烏克蘭電網。

但美國擁有自己的網絡戰力量。據“紐約時報”報道,美國成功的朝鮮導彈髮射進行了網絡攻擊,造成了很高的失敗率。據稱美國和以色列聯合研制了一種惡意的電腦蠕蟲“震網”(Stuxnet),旨在削弱伊朗核離心機項目。

兩次冷戰也都涉及太空競賽,或者説太空競爭。盡管美國和中國都在談論一些雄心勃勃的計劃,比如派遣宇航員重返月球或火星,但第二次冷戰的太空競賽受到軍事考慮的推動。2007年中國摧譭了自己的一顆衛星來驗證反衛星能力,這種測試由於碎片造成的破壞而在20世紀80年代被美國和蘇聯阻止。

2017年夏天中國測試了衛星,憑藉衛星和地面站之間的“量子糾纏”現象,中國在這一技術分支超越了美國。爲了避免依賴美國制造的全球定位系統,中國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全球衛星導航系統:北斗導航系統。

自航天飛機計劃退役以來,美國已將載人航天的領導權交給了俄羅斯,俄羅斯一直將宇航員送到國際空間站。由於缺乏任何現有的載人航天能力,美國已經讓宇航員乘坐俄羅斯火箭搭乘國際空間站。更尷尬的是,五角大樓將依靠俄羅斯制造的火箭髮動機在未來幾年髮射軍用衛星,同時爲聯合髮射聯盟,波音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的合資企業以及馬斯克的企業提供支持。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貿易爲競爭雙方的軍事聯盟提供了補充。美國在特朗普當選之前,就開始對中國採取更爲強硬的路線。奧巴馬政府以明確的反華言論刻畵其貿易政策。《新聞周刊》2015年10月12日寫道:

“TTIP和TPP都是關於美國在大西洋和太平洋地區爲與中國競爭建立的聯盟的......簡而言之,這兩箇協議都被看作是美國和中國爲制定21世紀貿易規則而進行的競爭。“

在2016年2月15日髮送給白宮電子郵件中,奧巴馬總統坦率地將TPP視爲反對中國的措施,以影響全球貿易規則的零和競爭:

“這就是爲什麽我們必鬚確保美國 、而不是像中國這樣的國家 ,作爲編寫本世紀世界經濟規則的人......目前,中國希望制定亞洲商業規則。如果他們成功,我們的競爭對手將可以隨意忽視基本的環境和勞工標准,使它們對美國工人有不公平的優勢。我們不能讓這種情況髮生。我們要負責制定規則。“

爲了捍衛TPP免受民粹主義批評,奧巴馬政府動員了國家安全官員和外交政策人士,稱該協議是由美國領導的全球反華聯盟的重要組成部分。例如2017年1月,共和黨蔘議員麥凱恩譴責特朗普基於地緣政治理由撤出TPP的決定:“我擔心的是我們將亞太地區委托給中國。”

特朗普政府蹂躪了TPP,而TTIP由於國內在歐洲和美國的反對而處於休眠狀態。在“ 總統的2017年貿易政策議程 ”中,特朗普政府不認可冷戰結束後其前任的多邊主義偏好“美國第一”貿易方式:

“20多年來,美國政府一直致力於貿易政策,強調旨在促進外貿慣例漸進式變化的多邊和其他協議以及遵守國際爭端解決機制......[結果]我們髮現在很多情況下,美國人在全球市場處於不公平的劣勢。在這種情況下,是時候採用一種新的貿易政策來捍衛美國的主權,執行美國的貿易法,利用美國的槓桿作用開放海外市場,併且商定更公平,更有效的新貿易協定。”

特朗普政府的批評者經常把他的經濟民族主義描繪成災難性的重商主義,可能導致貿易衝突和世界大戰的不可控制的漩渦,這忽視了特朗普及他的雙邊協議顧問,與奧巴馬的多邊方式具有相同的目標:阻止美國國內和全球市場份額進一步流入到中國政府支持的公司手中。

作爲其對中國經濟戰略的一部分,特朗普政府拒絶將中國劃分爲“市場經濟國家”,這是中國在加入條約下已經聲明了的權利。 “中國制造2025”爲了中國的利益而穫取外國技術的藍圖震驚了國會中的共和黨和民主黨,他們都在考慮擴大美國對外投資委員會對中國投資的審查,其中涉及外國蔘與者的兼併和收購對美國國家安全的影響。

經濟制裁是第二次冷戰時代另一種大國對抗的手段。就俄羅斯而言,美國的制裁政策側重於迫使俄羅斯和外國箇人和公司爲其在克里米亞和烏克蘭的政策受到懲罰。美國財政部的外資控制辦公室監督針對俄羅斯金融,能源和國防部門等的制裁。特朗普希望與俄羅斯改善關系,但俄羅斯與美國在ISIS和其他共同威脅方面的合作,受到2017年夏季國會頒布的對俄羅斯更嚴厲的制裁措施的阻撓。

第二次冷戰中沒有世界大戰,馬列主義的激進思想在地緣政治競爭增加了意識形態色彩,美國和英國建立了一種臨時的資本主義國家聯盟,包括白人至上的德國與日本帝國主義者(Japanese imperialists)。而第一次冷戰時期則分化爲共産主義國家和反共産主義國家。

有人認爲第二次冷戰涉及全球意識形態的斗爭,即自由資本主義與新威權主義的較量,而普京和特朗普都是新威權的象徵。這種論點的一種説法認爲自由資本主義是支持“基於規則的自由全球秩序”,以及各種各樣的國家資本主義或經濟民族主義,他們之間也存在競爭,而新的“北京共識”則對政治和經濟自由造成威脅。

這是沒有説服力的。美國的盟友包含了埃及的軍事專政,沙特阿拉伯的君主專制政體。普京的強人政治更像是北約盟國土耳其的埃爾多安,而非中國。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美國出現類似中國建制派的裙帶關系的時期,是在克林頓和布殊執政期間,而非民粹主義的外來者特朗普時代。

應該從宏大的歷史視野看待今天的冷戰。其前身第一次冷戰是二十世紀的第三次世界大戰,通過軍備競賽,代理人戰爭,經濟戰爭和意識形態戰爭間接地進行的,因爲傳統戰爭和核戰爭的高成本阻止了直接的軍事衝突。 1914年至1989年間的世界大戰,起源於德國和俄羅斯對歐洲控制權的爭奪。歐洲霸權對柏林和莫斯科來説都是必要的,它們可以把國家從單純的地區力量轉變爲超級大國,其規模可以與美國競爭。

德意志帝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目標是統治歐洲。而希特拉更激進的選擇是一箇巨大的“種族純粹”的民族國家,“雅利安”先驅定居在東歐和俄羅斯的一箇新的農業中心地帶,斯拉夫人,猶太人和吉普賽人從此種族滅絶,這是對美國的一種嘲諷。

1945年以後,蘇聯憑藉其在歐洲東部的霸主地位成爲第二箇超級大國,紅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徵服了德國。如果沒有東歐(包括東德)技術人員和産業,僅俄羅斯即便包括蘇聯從沙俄繼承的外圍國家,也可能只是一箇區域強國。如果西歐富裕但弱小的國家,特彆是西德可能被嚇倒成爲中立國,蘇聯的經濟基礎可能會進一步擴大,這反過來又可能允許西歐的貿易和投資進一步加強蘇聯的實力。

雖然柏林和莫斯科的雄心勃勃的精英分子是前三次世界大戰的煽動者,第二次冷戰是當代唯一的全球大國:美國,在20世紀90年代和21世紀追求無限制的全球霸權,以及中國和俄羅斯對其的抵制造成的。

“進攻現實主義”是米爾斯海默推行的現實主義國際關系理論的變體,認爲在一箇沒有主權的無政府主義世界中,國家將傾向於盡可能多的積累相對權力。大國永遠不會覺得自己足夠強大和安全。俗話説“最好的防守是好的進攻”,或者如梅·韋斯特的觀點是:“好東西多多益善。”

納粹德國力圖成爲超級大國就會演變爲赤裸裸的侵略,與瘋狂的種族主義陰謀論分不開。但像弗里德里希·諾曼和馬克斯·韋伯這樣的德國自由主義者支持德國的霸權,這箇中歐集糰可以在二十世紀對美國人,英國和俄羅斯帝國保持自己的地位。如果方案的另一端是德國和歐洲對盎格魯撒克遜人或俄羅斯人的臣屬,那麽德國對歐洲的徵服就可以合理化爲一種自衛。

現在我們知道,二戰後斯大林沒有侵略西歐的計劃。根據馬列主義的理論,他認爲德國和日本的最終複蘇將引髮新一輪類似前兩次世界大戰的資本主義內部戰爭。蘇聯要堅持擴大共産主義集糰的機會,併准備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幸存下來,這可能會會從美國,英國,法國,德國和日本之間的衝突開始,從這箇角度來看,蘇聯影響力的機會性擴張是預防性的。

在20世紀90年代,克林頓政府毫不猶豫的將北約擴張到後蘇聯時代的俄羅斯邊界,作爲美國未來可能對俄羅斯的對衝方式。我們同樣沒有理由懷疑布殊政府和奧巴馬政府的官員真的認爲消滅薩達姆、卡扎菲和阿薩德,併在伊拉克、利比亞和敘利亞扶持親美統治者將改善美國的安全。同樣的道理也可以解釋,美國爲什麽要繼續成爲東亞無可爭議的軍事霸主,而不是中國。

一箇國家認爲這是預防措施,其對手則視之爲侵略。這就是米爾斯海默所説的“大國悲劇”。正是在這種悲劇性的背景下,美國對全球霸權的追求必鬚被審視。毫無疑問從莫斯科和北京的角度來看,華盛頓在自我保護和維護世界和平的作法,和美國努力包圍和遏制俄羅斯和中國是一致的。

未來的歷史學家可能認爲,把看似無關的美國政策主題(包括北約擴張,美國中東戰爭,支持“顔色革命”、以及急於“鎖定”自由貿易規則等等)聯系起來會形成是一種感覺,即美國在享受美國價值觀和利益的世界秩序方面只有短暫的機會窗口,中國的長期崛起以及西方財富和權力的擴散,正不可避免的削弱美國的影響力。那些將當代中國與20世紀的德意志帝國相提併論的人看走了眼,當代中國更像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沙俄:巨大、耐心和逐漸現代化。而美國的所作所爲則和德意志帝國一模一樣,德國精英們擔心俄羅斯財富和權力的增長使德國的計劃不可能實現,他們只有很短的時間來實現歐洲霸權。

未來的歷史學家們可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對中國實力崛起的擔憂,促使美國幾屆政府匆忙採取草率行動,以鞏固全球的“美式和平”(Pax Americana),在過去的30年里,那些想要建立美國全球霸權的努力都失敗了,美國的時間不多了。

因此我的第一箇觀點是,第二次冷戰的根本原因是美國在第一次冷戰後爭奪全球霸權,併招致了中國和俄羅斯對它的抵制。我的第二箇論點是,如果美國將勝利定義爲克服抵抗、特彆是克服中國的抵抗以實現美國的全球霸權,那麽美國在第二次冷戰中將被擊敗。

根據那些“新冷戰斗士”的言辭,美國的目標應包括以下幾點:中國接受美國對東亞的永久統治; 中國接受沒有其蔘與的、由美國及其歐洲和亞洲盟友起草的世界貿易規則;俄羅斯默許美國和北約在其邊界永久存在,併把克里米亞還給烏克蘭。

無需爭辯,看這些地緣政治目標是不可取的,因爲這些目標無論好壞都不可能實現。讓國家蔘與不能完成的任務必將導致失敗的屈辱。讓我們仔細研究美國主流外交政策的這些目標:

1)中國接受美國在東亞的永久軍事霸權。

在20世紀90年代的冷和平20年期間,美國的外交政策專家有時可能會聽到説,盡管中國人可能會抱怨,但他們最終會默認美國在東亞營造的和平,因爲它爲他們服務商業利益或阻止了日本的軍事化。

去年11月,羅伯特·卡根(Robert Kagan)在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的中國圓桌會議上總結了美國自由霸權主義的中國戰略,放棄了理想主義面具:

“我認爲中國在經濟上做得很好,但你不能用你的軍隊來擴大你在這箇地區的權力地位。這公平嗎?不。這正義嗎?不。我們有門羅主義而你沒有。這就是它的方式,我很抱歉......我們遏制中國,中國人認爲我們正在遏制他們。”

在1997年,至少可以相信中國和日本和德國一樣,可能會接受美國的保護,併且專門成爲出口導向型的民間力量。這種信念在今天是妄想。 美國在東亞的永久軍事霸權是不可能的。鑒於中國的權力和財富持續增長,唯一的現實選擇是中美在該地區開展一場包括其他地區大國的軍事對抗,或者是美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下降後中國的地區崛起。

從美國及其盟國的角度來看,與中國進行長期的低烈度對抗,可能比美國對中國勢力范圍的默許(包括日本在內的所有鄰國對中國的綏靖政策)要好一些,區域性的權力框架無法實現,但接受一箇兩極分化的東亞(包括美國不挑釁性中國的緩衝區),就標志著美國要從冷戰後的樂觀情緒中抽離出來,不再期望中國作爲美國主導下的亞洲和世界中的平民貿易力量。

2)中國接受美國及其盟友在沒有其蔘與的情況下起草的世界貿易規則。

第二次冷戰的另一箇受傷者是全球“基於規則的貿易體系”,如果這些規則是由美國及其盟國在TPP談判過程中起草的,中國將被排除在外。奧巴馬政府聲稱,爲了蔘與TPP和TTIP將創造的跨國市場,中國可能會被迫採取更自由的規則,這是荒謬的。 首先,TPP主要由美國和日本組成,這些國家已經與中國經濟有著深厚的聯系,還有一些小型經濟體,這些經濟體也與中國存在大量貿易。至於跨大西洋TTIP,美國和歐洲渴望接觸中國勞工,消費者。

在二十一世紀初,美國、歐洲和日本在沒有中國蔘與的情況下“鎖定”中國,併迫使其數十年或幾代人都服從貿易和投資規則,這根本就是一種幻想。按購買力平價(PPP)衡量,中國已經是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 在未來十年左右的某箇時候,它很可能會在其他領域超過美國。盡管從髮展中國家向中等收入國家轉變的增長速度將放緩,但中國將保持比美國或其歐洲和亞洲髮達國家盟友更高的增長速度。

根據普華永道估計,按照購買力平價計算中國的國內生産總值2050年將達到58.5萬億美元,而美國的這一數字爲34.1萬億美元,日本僅爲6.8萬億美元。可以肯定的是,美國和日本的人均國內生産總值可能仍將比中國高,其人口構成中産階級消費者和工人的比例也會更高。但只有對中國實施挑釁和恐嚇才能抑制其經濟的穩定增長。

2015年,當中國主導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成爲世界銀行和亞洲開髮銀行的競爭對手時,奧巴馬政府向美國的盟友施加壓力不要蔘與。盡管如此,英國還是帶領歐洲國家與亞投行的合作。正如新加坡的基肖爾馬布巴尼當時在一篇題爲“ 爲什麽英國加入中國銀行是美國衰落的跡象 ”的文章中寫道的那樣,

美國無法再主宰世界歷史。新大國崛起了,與大多數其他中等國家一樣,英國人決定對衝他們的賭注,同時與中國以及美國開展合作。這也是一箇生存問題,如果倫敦不服務於中國崛起的金融和經濟,它可能會在21世紀中陷入困境。因此,英國人彆無選擇,只能與中國合作。

對背信棄義的阿爾比翁來説,真正的真理也適用於大多數美國的軍事盟友,不要指望美國的歐洲盟國犧牲他們與中國在商業關系中的利益,日益增長的軍事力量不會立即威脅到他們,他們曾經度過蘇聯紅軍佔據半箇歐洲的冷戰期間。中國的“新絲綢之路”計劃旨在把遠在西歐的國家整合到一箇新的泛歐亞經濟體系中,這一倡議注定會在歐美經濟聯盟中被逐漸接受,因爲歐洲國家自身的經濟利益,以及其海外市場和海外勞動力市場的萎縮或緩慢增長。

3)俄羅斯默許美國和北約在其邊界的永久軍事存在,將克里米亞送還烏克蘭。

在歐亞大陸的另一邊,美國也可能被迫從冷戰的目標中羞辱的退出,因爲目標目前無法實現。

作爲在柏林牆倒塌後爭奪全球霸權的一部分,美國宣稱“勢力范圍”的觀念已經過時。2013年奧巴馬的國務卿克里宣布:“門羅主義時代已經結束。”

真的嗎? 公平競爭? 如果以美國爲首的北約抵達俄羅斯邊界是合法的,那麽俄羅斯的新基地是否也可以接受呢?美國是否可以不反對中國和墨西哥結成軍事同盟,讓中國在美墨邊界建設軍事設施、讓中國軍艦在墨西哥灣挑釁性自由航行? 美國的所有鄰國,包括墨西哥和加拿大都曾被美國入侵過,因此中國可以聲稱其建立北美軍事聯盟純粹是防禦性的。(學術plus注:本文作者絶對是枚耿直boy,哈哈哈哈)

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美國都會髮現“勢力范圍”是箇好工具,美國全球霸權的倡導者經常將大國之間的非軍事化區域與墊腳石之爭等同於徵服。作爲避免衝突的一箇技術手段,像比利時和瑞士這樣的非軍事區和中立國家在國際外交中一直很重要,十九世紀的美國和英國作爲軍事競爭對手,在俄勒岡地區分享了幾十年,使大湖非軍事化併就“中美洲運河”開展合作。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丘吉爾向斯大林建議,蘇聯戰後應該在羅馬尼亞穫得90%的影響力,在保加利亞穫得75%的影響力,而英國將與莫斯科分享對南斯拉夫和匈牙利的影響力,併擁有對希臘90%的有影響力。造成第一次冷戰的原因不是蘇聯人在1945年後的邊界附近缺乏進攻力量,而是他們在整箇東歐建立了共産主義政權,加上其高度的軍國主義和反西方外交政策。

美國通過尊重蘇聯在東歐的勢力范圍保持冷戰初期的低調,拒絶在紅軍擊潰德國、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叛亂時進行干預。在古巴導彈危機期間,肯尼迪政府堅持要求蘇聯撤出古巴的核導彈,併同意從蘇聯邊界附近的土耳其移除北約導彈,從而解決了僵局。

美國和它的歐洲盟友實際上已經在格魯吉亞和烏克蘭承認了俄羅斯的勢力范圍。俄羅斯不可能將克里米亞送還烏克蘭,好比美國把德克薩斯和加利福尼亞歸還給墨西哥。烏克蘭代理人戰爭的任何長久解決,將基於對親俄羅斯地區的部分協商自治和烏克蘭的整體中立化。在任何可以想象的政治制度里,俄羅斯和中國都不可能接受美國在其邊界附近的軍事設施和行動的合法性。在東亞除了持續衝突的唯一選擇,就是協商中立和權力分享。

在“失敗”迫使我們這樣做之前,美國應該放棄冷戰之後注定的全球霸權,併不再挑起第二次冷戰。應該像哲學家約翰·格雷所描述的那樣,在不同社會背景下按不可類比的價值觀劃分地緣政治的不同版本,或稱爲“暫行架構”(modus vivendi)。

一箇全球性的“暫行架構”可能會有一些過去在大國協調和外交方面熟悉的特點。會有軍控的企圖,但不是完全的裁軍,因爲每箇大國都有權維持對其防禦至關重要的基本武裝力量。

在新的“暫行架構”中,勢力范圍和非軍事區將成爲外交談判的合法對象,以減少大國之間的緊張關系。小國和弱國可能會因其獨立性的限制而感到不安,因爲這種協議是強加的,但在一箇無論國內政府模式如何、總是基於軍事力量和經濟實力支配的世界中,這種不適無法避免。

在經濟政策方面,有一箇實用方法來代替無法實現的宏偉設計。全球經濟是不可能由一套單一規則(自由主義或其他方式)來管理的,在各種情況下和髮展的各箇階段水平下,所有國家都從未採用過單一的經濟模式。

在冷戰時期,美國,社會民主瑞典,法國,經濟民族主義日本,實行進口替代的保護主義拉美國家和中東封建撒克森政府成爲地緣政治盟友。在冷戰結束後的一代中,所謂的支持自由資本主義的華盛頓共識一直被東亞成功國家所忽視。華盛頓共識不會被北京共識所取代,而會被經濟多元化所取代。如果包括美國在內的國家髮現他們的國家經濟利益更適合雙邊主義和小衆主義,就沒有理由對放棄全球經濟單一規則表示惋惜,這箇烏托邦的吸引力從來沒有超出技術專家,游説者和學者的狹隘圈子。

至於價值觀,美國人不需要成爲道德或文化相對主義者。箇人和私人組織可以改變所謂的普世價值觀(無論是以後現代世俗自由主義或福音派新教的形式), 美國的國家利益也併不需要美國政府把拒絶分享它們的國家視爲非法政權。

簡言之,當真正的美國利益和有益的同盟關系處於危險的時候,美國應該對中國、俄羅斯或任何其他國家進行有力的防禦。但把美國的國家利益與對手們拒絶“美式和平”(Pax Americana)劃等號是愚蠢的,美國的盟友們不太可能爲捍衛美國的利益而努力,只有平衡其資源和承諾,美國才能幫助世界從新冷戰回到新的冷和平。

(本文原載“學術Plus”微信公衆號,譯自美國《國家利益》雜志5-6月號)

(來源:觀察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