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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縱橫也門政罎近半世紀的薩利赫,爲何步上了卡扎菲的後塵

2017-12-11 09:28:00  來源:亞太日報 【返回列表】

作者:陶短房

12月4日,有“中東變色龍”之稱的也門前總統薩利赫,在與胡塞爾武裝的內訌中被爆頭喪命。

據阿拉伯媒體報道,當日,在返回老家途中,在距離薩那(也門首都)以南40公里處,薩利赫的車隊被胡塞爾武裝攔截,他本人被抓後被就地處決。

媒體披露的視頻顯示,薩利赫的天靈蓋被削去了小半邊,似爲近距離槍擊所致。

至此,這箇在也門政罎縱橫近半箇世紀的一代梟雄,步上了前利比亞領導人卡扎菲的後塵,人生也終於以搭上老命不能善終而落下帷幕。

自幾年前的“中東亂局”開始,也門就一直沒有消停過。

在南方,遜尼派瓦哈比極端分子早在“ISIS”之前就成立過一箇“伊斯蘭酋長國”,併“收集”了一堆在美國情報部門“標名掛號”的著名恐怖主義分子。任憑美國佬出錢出槍出無人機出巡航導彈,卻總也無法斬草除根。

在北方,自1978年起就統治北也門、1990年起就任統一的也門共和國總統的薩利赫遭遇權力挑戰,併最終在2012年被迫下台。

自2014年起,北方薩達省的什葉派民兵胡塞爾武裝異軍突起,併在2014年9月佔領首都薩那,將原本就是南方遜尼派瓦哈比派代表人物的總統哈迪趕到了南方。

2015年,歷史上就曾兩度(1962年和1971年)武裝干預也門事務的沙特,糾集一些“小夥伴”,以“受到也門合法政府(指哈迪)邀請”爲由,對也門實行武裝干預和海陸封鎖,雙方展開了持久、殘酷,卻幾乎不爲國際社會所關注的戰爭。

由於胡塞爾派士氣高漲,又得到另一箇地區大國——和胡塞爾派都屬什葉派的伊朗幕後支持,看似強弱分明的雙方竟殺了箇難分難解,迄今都分不出勝敗來。

沙特的武裝干預有著鮮明的王室背景。現任國王薩勒曼繼位後力推干預政策。

連續摺騰掉兩位前任(一箇叔叔和一位堂兄),才終於在今年早些時候將現任王儲、親兒子薩烏德推上位。薩烏德是武裝干預也門的實際決策人和指揮者。

之所以要如此,是因爲自稱“兩聖地(麥加、麥地那)守護者”的沙特國王父子以遜尼派瓦哈比主義爲國教,對什葉派的挑戰異常敏感。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自不能容忍也門成爲什葉派控制的國家,對教派、民族和地緣政治死敵伊朗(伊朗是波斯人,而沙特和也門都主要是阿拉伯人)的坐大,更是不能接受。

但也正因如此,也門戰事的不利等於直接給這對父子“打臉”。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打算轉而使用一點謀略,從內部攻破可惡的敵人。

於是他們相中了“老夥計”薩利赫。

薩利赫是中東著名的“變色龍”,一生多次改換門庭,自稱“會在幾箇蛇頭上跳舞的人”——這句話和中國舊軍閥閻錫山酷似,閻在抗戰期間曾説過“在三箇鷄蛋(蔣、共、日)上跳舞”的名言。

也門歷史上長期分裂爲南、北兩部分,直到1990年才南北合併,成立以薩利赫爲首的也門共和國。

薩利赫本人屬於北方最大部族之一——阿赫瑪爾部落,是什葉派,但他在該部落系旁支,地位不高,威信也不大。

因此,薩利赫在北也門時期一直不顧教派之彆,親近瓦哈比派的“盟主”沙特,併依靠沙特的力量打壓國內反對者。

薩利赫表現出高超的“蛇頭駕馭能力”。

在需要扮世俗時,他就會強調世俗,需要取悅原教旨時,就會高唱原教旨,更在什葉、遜尼兩派和幾大部族間左右逢源。

1991年海灣戰爭爆髮,也門是僅有的公開支持伊拉克總統薩達姆的主權國家,甚至還派出了“志願軍”蔘戰。

但戰後居然絲毫未被追究,相反還成了美國的“反恐親密盟友”,薩利赫的“舞技”可見一斑。

1995年,原也門南北方關系破裂,南方重新獨立。薩利赫爲壓倒南方,再次求助沙特,利用南方瓦哈比派人數衆多、沙特對瓦哈比派有極高影響力,和出身南方瓦哈比派的哈迪聯手,徹底消滅了南方左翼割據勢力。

當然,也爲此付出了的代價,就是南方的瓦哈比化,和哈迪派在也門政府中佔據半壁江山。

此時的胡塞爾武裝以薩利赫反對者面目出現,併遭到殘酷鎮壓,創始人侯賽因·巴德萊丁·胡塞爾2004年被薩利赫的軍隊打死。

薩利赫惟恐墓地成爲紀念場合,甚至殘忍地將胡塞爾埋在薩那中央監獄里。在這期間,沙特一直大力支持薩利赫政府,因爲薩利赫是“鎮壓什葉派的什葉派”。

2011年的髮生的那場“中東亂局”,沙特轉而支持和自己同派同宗、時任副總統的哈迪,併軟硬兼施地逼迫薩利赫在2011年11月23日同意下台,翌年2月27日交權。

箇中奧妙不難看破,原是什葉派且態度油滑的薩利赫充其量只是“干兒子”,又怎比得上哈迪這箇“親兒子”?

理論上,在“倒薩”期間,哈迪和胡塞爾派算是不成文的“戰友”,當時胡塞爾派也併未表現出和伊朗有何特殊關系。

哈迪就職後一度試圖拉攏胡塞爾派,於2012年12月28日將侯賽因·巴德萊丁遺體送至其家鄉安葬,哈迪還親自在薩那舉行葬禮。

而薩利赫卻被邊緣化,本人雖仍掌握着也門國民大會黨(GPC)武裝,尤其是美國幫助訓練的反恐特種部隊,但他最得意、也是最沒人緣的兒子阿里卻被放逐到阿聯酋。

此時素來對什葉派高度敏感的沙特再度插手了。沙特向哈迪施壓,迫使其不允許巴德萊丁家族的幾箇兄弟去薩那蔘加葬禮。

隨後又迫使哈迪推行一系列政策,試圖同時清洗薩利赫派和胡塞爾派,最終將這兩家昔日的死敵逼進了同一戰壕。

對於習慣於“蛇頭跳舞”的薩利赫而言,改換門庭好不爲難——只要大談“我也是什葉派”不就行了?

曾經對胡塞爾派有“殺兄之恨”(胡塞爾派現在的領導人是侯賽因·巴德萊丁的三箇弟弟)的薩利赫“秒變”盟友,雙方攜手將哈迪趕出首都,若非沙特插手,哈迪能否在南方站住腳跟都不好説。

薩利赫之所以倒戈,是希望借胡塞爾派之手東山再起。但得勢後的胡塞爾派併未滿足其願望,寧可維持一箇松散的“革命委員會”,也不肯給他一箇類似總統的名號。

隨著戰事因沙特介入而曠日持久,這位前總統不免又對彆的“蛇頭”躍躍欲試。在這種情況下,現在沙特國王父子想出策反薩利赫的“高招”,也就不足爲奇了。

12月1日,薩利赫突然髮表聲明,稱“只要沙特停止對也門轟炸和封鎖,就可以與之對話”,對此沙特和哈迪一方立即作出“支持”“接受”的反應。據稱,部分沙特陣營的飛機也開始連夜向薩利赫武裝空投軍火和補給,靜待胡塞爾一方陣線崩潰。

然而,他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伊朗和胡塞爾派的政治成熟度。

盡管薩利赫的倒戈動作併不明顯,伊朗還是迅速嗅到了苗頭,併作出“調解”姿態,掩護胡塞爾武裝採取了“定點清除”的斷然手段。

早在薩利赫聲明髮出前的11月29日,胡塞爾派民兵就開始對薩利赫武裝展開包圍和零星軍事行動,12月1日到4日更大打出手。

盡管12月3日晚見勢不妙的薩利赫改口宣布“我們和胡塞爾派還是盟友”“我們會堅定不移地與之合作”,但次日胡塞爾派還是對薩利赫實施了“定點清除”。

薩利赫被胡塞爾武裝抓後,立即被就地處決。媒體披露的視頻顯示,他天靈蓋被削去了小半邊,似爲近距離槍擊所致。

和沙特、哈迪派所期待的相反,薩利赫派顯現出“脆敗”的態勢。據埃及方面的消息,截至12月6日所有薩利赫派在薩那及周邊的據點都已易手,到了12月8日,胡塞爾派幾乎已在也門北方一統江山。

沙特的豪賭至少暫時得到了事與願違的後果。也門北方非但未因薩利赫被策反而呈現有機可乘的混亂,相反,胡塞爾派藉此良機整合了原本松散的什葉派陣營,如今的北方,反倒出現了沙特最不願見到的“什葉派國家”。

更讓沙特哭笑不得的是,因爲薩利赫名聲在外,他的突然倒戈併死亡,讓原本被國際社會有意無意遺忘的也門局勢重新回到國際視線中。法國、埃及等許多全球或地區性大國已紛紛表態,“不能容忍導致大量無辜平民被殃及的封鎖禁運”。

無心中可能爲本國平民“辦了最後一件好事”的薩利赫,當然是最大的輸家。這箇在幾箇蛇頭上秀了數十年舞步的“中東變色龍”平生最後一次“獻演”,卻從蛇頭上一頭栽下,再難爬起。

這正應了一句古老的西班牙諺語:總拿瓦罐去汲水,瓦罐最終會碎的。

(來源:冰川思想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