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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語勢衰,俄羅斯20年的痛

2017-10-11 10:00:00  來源:亞太日報 【返回列表】

作者:張曉東 水六 柳玉鵬 趙覺珵

作爲世界最大語種之一的俄語在衰落嗎?在不少人看來,確實如此。曾經,俄語爲3.5億人口使用,是原蘇聯廣袤地區絶大多數人的母語,普及程度甚至超過當今英語在全球的地位。如今,它卻是主要語言中唯一一箇在世界主要區域不斷失去自身地位的語種——在不少原蘇聯國家,俄語不僅失去主導地位,還頻繁陷入“泛政治化”的糾葛中。有預測稱,到2030年,俄語可能會被擠出全球普及程度最高的語言前十名。俄語經歷的巨大變遷摺射出過去二十多年俄羅斯地緣影響力的複雜變化,而俄羅斯也一直在打這場“俄語保衛戰”……

13年後,俄語跌出十大語言?

“亞美尼亞語是且將一直是(亞美尼亞)唯一的國語。”9月22日,亞美尼亞教育和科學部長穆克爾強對外公開表示,亞美尼亞政府正式給予俄語外國語地位,“我們是一箇獨立國家,因此其他所有語言對我們來説只能是外語。”“亞美尼亞部長平息了針對俄語擴張的擔憂”,俄羅斯《莫斯科時報》評論道。此前,俄國家杜馬主席沃洛金在與亞美尼亞議長進行會面時,建議亞國給予俄語官方地位,但遭到拒絶。

從蘇聯時期起,俄語在亞美尼亞被廣泛使用。今年9月11日,亞美尼亞教育和科學部在官網上髮布一則公告,強調“普及俄語”的重要性,結果激怒不少公衆人物,在社交網站和媒體上引髮一片討伐聲。3年前,一名俄羅斯知名電視主持人訪問亞美尼亞首都埃里溫時,抱怨當地出租車司機俄語太差,也曾在亞美尼亞民衆中引髮爭議。

有關俄語的爭議在烏克蘭更明顯。烏總統波羅申科日前籤署《教育法》,禁止在國內中等教育中使用俄語,被形容爲“俄烏之戰移師教室”。今年1月,烏克蘭議會通過“國家語言法案”,規定在幼兒園、中小學和大學必鬚使用烏克蘭語教學,使用俄語溝通或教學將被罰款。此外,服務業、媒體以及文化領域都禁用俄語。

這兩箇案例凸顯俄語在原蘇聯地區所面臨的窘境。據《環球時報》記者了解,在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等國家,俄語擁有國語地位,尤其在哈薩克斯坦,俄語與哈薩克語及英語都是必修語言。但據研究集糰歐睿國際統計,2016年哈國僅有20.7%的人表示會在家里説俄語,而1994年爲33.7%。爲讓哈薩克斯坦更好地融入世界以及推動哈薩克語現代化,今年4月,哈總統納紮爾巴耶夫宣布將把哈薩克字母表改爲拉丁字母,完成時限爲2025年。

相比過去,在哈南部和西部地區,哈薩克語已居絶對優勢地位。自2009年起,在哈國銷售的各類商品一律用哈薩克語進行標注。今年6月,《環球時報》特約記者在阿斯塔納報道世博會期間,與一名年輕的出租車司機攀談,他説自己平常説哈語,俄語用得很少。

類似“俄語地位下滑現象”相當普遍。去年7月,《環球時報》特約記者在烏茲彆克斯坦出差。在塔什干,街上很多景點用烏茲彆克語、俄語和英語同時標出。在人群集中的地方,人們基本用烏茲彆克語進行交流。記者注意到,不少當地年輕人能同時掌握俄語和英語。

格魯吉亞“情況”更嚴重。如今的格魯吉亞,只有少數年紀大的人講俄語,2014年僅有4.5萬人將俄語作爲母語,很多年輕人在學習英語。有統計稱,現在格魯吉亞講俄語的人口已降至1.1%。2008年俄格衝突髮生後,格領導人曾宣布一箇用英語取代俄語作爲該國第二語言的計劃。

在其他獨聯體國家,俄語地位較低,或是族際交流語言,或是少數民族語言;在波羅的海國家,俄語被視爲外語。據統計,自1994年以來,愛沙尼亞稱俄語是第一語言的人口比例從33.3%降至23.4%,在拉脫維亞從40.5%跌至29.8%。俄語在這兩國的狀況尤其令俄外交部擔憂。

在原蘇聯的東歐衛星國,俄語地位的變化也是“災難性”的。許多國家已將俄語完全從教育體系中清除。在匈牙利、羅馬尼亞、捷克、斯洛文尼亞、波黑、克羅地亞等國,俄語成爲第二外語。上世紀80年代後期,東歐高校還有約100萬學生學習俄語,但到2011年,在俄語教研室學習的僅剩2.5萬人。

“1990年,俄語在世界範圍內的普及程度排名第四,僅次於漢語、英語和西班牙語。2010年,俄語的普及程度排名第六”,俄羅斯教育與科學部社會學研究中心副主任亞歷山大·阿列費耶夫寫道:“到2030年,俄語可能會被擠出世界普及程度最高的語言前十名。”

誰帶走了曾經的輝煌?

俄語曾是蘇聯的通用語言,鼎盛時期有3.5億人講俄語,其中2.9億人居住在蘇聯疆域內。

上世紀30年代,蘇聯政府通過各民族共和國和州必鬚學習俄語的決議,之後加快推廣步伐,使得俄語成爲各民族的統一交際語言。到上世紀後半葉,俄羅斯文化席捲全球,俄語已是最流行的斯拉夫語言,是歐洲無論地理範圍還是作爲母語人數最流行的語言。大多數國際組織將俄語定爲正式語言和工作語言。借著華沙條約組織經濟互助委員會等平台,蘇聯還成爲最大的教育服務出口國之一,在36箇國家建立了數十箇高等教育機構、數百家職業教育中心、中小學校、中等專業學校,都用俄語授課。

但這一切被蘇聯解體擊碎,俄語的地位隨即遭遇重重挑戰。在獨立後的原蘇聯加盟共和國,各種宣傳媒介上、集會上,俄語與民族語言的“斗爭”成爲熱門話題。第一箇十年,俄語學校大幅減少(減少了7500所),雙語學校有所增加。通過這種過渡模式,很多學校開始用本民族的語言教學,母語爲俄語的學生被單獨編入一箇班級繼續學習俄語。幾年後,這些學校演變成多語言學校,俄語成爲選修課,成爲外語。第二箇十年,俄語學校減少速度變緩,但很多國家減少或取消了雙語教學機構。

對於俄語的衰退,俄羅斯看得很清楚。去年11月,俄外交部特命大使米特羅法諾娃在討論俄語政策和俄語地位的圓桌會議上稱,俄語應在原蘇聯國家穫得法律地位。然而,一些獨聯體國家一直沒對俄語地位做出明確的法律解釋。今年8月底,俄國家杜馬教育與科學委員會主席尼科諾夫表示,自蘇聯解體以來,世界上講俄語的人少了5000萬。

這一切爲什麽會髮生?據英國《金融時報》報道,專門研究原蘇聯國家的“宏觀諮詢”高級合夥人克里斯·威佛認爲,俄語的衰落受到蘇聯解體所釋放的政治力量推動。“當它們(原蘇聯加盟共和國)掙脫束縛後,它們希望擺脫被挾持的外在標志,包括語言”,威佛説,“(此舉)部分是爲了從文化上、尤其是政治上擺脫俄羅斯的影響。”

外交學院外交學系教授高飛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也説,作爲新獨立的國家,塑造民族認同是重要任務。獨立的民族國家需要國民對自我民族的認同和對其他民族的疏離,對於蘇聯原加盟共和國而言,最麻煩的是要與蘇聯切割,而在語言文化上獨立,對這些國家而言是必然且非常關鍵的一步。

高飛認爲,使用俄語的人口減少,還與俄羅斯這些年的國力狀況有關。“蘇聯解體後,從最初的‘休克療法’,到目前烏克蘭危機後受到西方制裁,俄羅斯一直處於危機和制裁當中,經濟困難,財政捉襟見肘,不可能拿出太多餘錢推廣俄語、普及俄語。”

在威佛看來,一些國家疏遠俄語是其整體戰略的一部分,目的是與西方及亞洲打造政治同盟,併吸引投資。總部位於莫斯科的投行晉新資本的首席經濟學家查爾斯·羅伯遜認爲,上世紀90年代和本世紀初俄羅斯族裔回流俄羅斯,尤其是從中亞回流,也是導致俄語在部分國家衰落的因素。

扭轉頽勢,俄羅斯能做到嗎

每年的6月6日,對於俄羅斯以及全世界俄語工作者與愛好者而言,都是一箇盛大的節日。這天是“俄羅斯詩歌的太陽”、現代俄羅斯標准語奠基人普希金的誕辰日,因此被定爲世界“俄語日”。不過,林林總總的慶祝活動掩蓋不了俄語地位艱難的現實:一些國家禁播俄廣播電視節目,限制俄羅斯族人的政治權利,甚至在公開場合禁説俄語……

爲恢複俄語的榮光,俄羅斯一直在努力。2007年,普京籤署命令,宣布當年爲“俄語年”,強調俄語是國際交流語言。同年,“俄羅斯世界”基金會成立。到2013年,俄羅斯在41箇國家開設了90箇“俄羅斯世界”中心。

“俄羅斯世界”基金會由俄外交部和教育與科學部兩大部門出面成立,旨在普及俄語和俄羅斯文化,對世界各國研究俄語的項目進行資助。所謂的“俄羅斯世界”不僅指俄羅斯族人、俄羅斯公民、境外俄羅斯同胞、移民及其後裔,還包括學習俄語、教授俄語和講俄語的外國人以及對俄羅斯感興趣的人。

該組織成立至今已有十年,俄海外僑民研究所所長謝爾蓋·潘傑列耶夫日前總結説,“俄羅斯世界”成立初衷是將俄語作爲基本工具,逐漸加入系列蔘數(歷史、文化和宗教),最後穫得俄羅斯向心性和俄羅斯文明基礎,雖然它在普及俄語及宣傳俄羅斯文化方面取得一些成效,但整體形勢改善併不大。尤其是俄羅斯與西方的對抗使得這種努力失靈,這在2013年基輔政變、克里米亞入俄和烏東部戰爭髮生後表現最明顯。

目前俄羅斯從事對外語言推廣的機構主要有俄羅斯外交部及其境外機構、“俄羅斯世界”基金會、國際俄羅斯語言文學教師協會、國立普希金俄語學院等。去年5月,普京要求在俄境外推廣俄語和文學時,學習國際先進經驗,向中國孔子學院、西班牙塞萬提斯學院、德國歌德學院等學習。

據俄羅斯“歐亞研究中心”網站報道,根據俄政府制訂的2016-2020年推廣俄語計劃,俄教育與科學部等機構將在全球推廣俄語文化,建立一系列教育中心。但俄政府面臨嚴重的經費問題。根據該計劃,俄政府將撥出75億盧布,而德國、法國、中國則計劃拿出600億盧布推廣本國語言。

當然,俄語在海外併非都是壞消息。在白俄羅斯,使用俄語的人口逆勢增長。1995年,白俄羅斯通過全民公決確定俄語與白俄羅斯語是併列的兩種國家語言,享受同等地位。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不久前再次聲明,俄語與白俄語言都應該是國語,因爲俄語也是白俄人民的母語。

在美國,2010年11月的國會中期選舉中,紐約州首次出現俄文選票。紐約及其郊區生活著150萬俄羅斯裔及講俄語的族群,美國兩黨都想爭取這箇大票倉。而在全美,約有450萬俄裔或能説俄語的人。最新的人口調查顯示,這箇群體的收入是美國人平均收入的1.5倍,堪稱美國衆族群中最富足的之一。

此外,俄國立普希金俄語學院調查髮現,全球範圍內有1.25億人存在學習俄語的需求,其中需求最大的依然是獨聯體國家——約1億人。在歐洲、中國和非洲,各有約300萬人想學俄語。

“使用俄語的地區主要是原蘇聯加盟共和國,但俄羅斯在整箇地區處於很尷尬的境地,俄羅斯與它們的關系矛盾且糾結。”高飛説,原來大家都是親鏚,如今卻在文化上越走越遠。蘇聯解體就像一座大廈倒塌,而倒塌的過程一直在持續。俄羅斯在努力改變這一狀況,但總體而言,其努力與俄語衰落的趨勢不成比例。

(來源:環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