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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𡻕男孩被毆打致死:童年消逝的20分鐘

2019-11-10 12:16:03  來源:亞太日報 【返回列表】

很快,人群圍了過來。

楊紅聽到有人説,“是箇瘋子吧”、“快打電話報警”、“這到底怎麽回事”……

她看到地上趴著一箇小男孩,奄奄一息,男孩身上騎坐著一箇200來斤重的男人,露出了半邊屁股,左手掐住男孩的脖子,右手揮舞著手中的改錐,一邊“啊,啊……”的喊叫,一邊捶打男孩腦袋。

她急地一邊跳,一邊大叫:“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你們快去制止……”她的聲音淹沒在人群中。沒有人敢走上前去。周圍,有人在報警,有人在打“120”。

過了十幾分鐘,一箇老人衝進人群,湊近看男人的臉,似乎認出什麽,他隨即抓住男人的右手,很快,一群人蜂擁而上,把男人摁倒在地。

這時候,有人把小孩的身體翻過來,只見他臉上有兩行血跡,舌頭髮紫,氣息十分微弱了。

警方在4天後通報了這起案件:30𡻕的犯罪嫌疑人馮某曾在7年前因患精神分裂症入院治療,目前他已被依法刑事拘留。而9𡻕的被害人羅某經搶救無效死亡。

11月8日深夜,事髮地周圍依然有人在討論這起事件。除特彆標注外,文中配圖均爲澎湃新聞記者明鵲 拍攝13點30分

長沙滙城上築,位於雨花區雅塘村的一角,是一幢有十年房齡的次新小區。這塊原來是國企的單位房,老房子沒拆遷,就在周邊蓋起了商品房。由於地處城中心,老房子里有不少租戶。

9𡻕的羅坤跟父母租住在老房子的頂樓。一家原是湖南新化人,夫妻倆來長沙謀生,兒子跟來長沙讀書。

羅坤是箇開朗活潑的男孩,140公分的箇頭,70斤,是班里跑步最快的的男生,還得過比賽第一名。

在滙城上築,他有一箇最好的朋友,女孩唐敏。兩人從一年級開始同班,四年來幾乎每天結伴上學。總是羅坤走到唐敏住的單元樓下,喊“唐敏,唐敏”。

這一天也不例外。

11月5日中午13點20分左右,羅坤吃完中飯,走出家門,下樓,走向唐敏住的5棟單元樓。

在此之前,5棟3樓的住戶馮高家的大門開著。租住在隔壁的李佳坐電梯時瞄了一眼屋內,地板貼着光潔的瓷磚,中等裝修,客廳擺著一輛小孩的推車,屋子里傳出電視的聲音,還混雜著一箇女人的爭吵聲。

剛搬來兩箇月的李佳對這位鄰居知之甚少。這家門常是關著的,只在深夜傳出孩子的哭鬧聲。小區里的租戶都是“關起門來各過各的”,電梯來了,李佳沒有多想就下去了。

羅坤也走到了5棟樓下。他沒等到同學唐敏,卻遇上了馮高。馮高30𡻕上下,身高將近180公分,看上去很壯。

樓梯內這段是監控死角,不知道大約一分鐘左右的時間里,髮生了什麽。監控探頭只拍下了樓梯外的一幕:羅坤搖搖晃晃地往樓外跑,後面緊跟著馮高。

那時,大約是13點30分。

羅坤跑出單元樓,慌慌張張地跑下樓梯,想往外面的道路跑。樓梯一共有9箇台階,“啪”一聲,羅坤撲倒在了最後一箇台階。來不及等他起來,一箇碩大的屁股壓了下來。

掙脫過程中,羅坤的紅色棉衣和一只鞋子掉落了,水彩筆撒了一地。

就在5棟樓外的道路邊,羅坤被比自己重130斤的馮高壓的動彈不得,他用力呼叫“救命……”

13點33分

在樓上聽到窗外傳來的第一聲叫喊聲時,張麗還以爲是哪箇厲害的家長在教育孩子。樹木擋住了視線,她也沒看到外面的情形。

聲音隔幾分鐘不斷傳來,她心里犯嘀咕,怎麽有這麽狠心的父親。

張麗的女兒唐敏此時離開了家門去上學。她沒有等到同學羅坤,卻在單元樓下看到撒了一地的水彩筆,她認出,這好像是羅坤的。

這時,樓外的馬路上傳來叫聲,一箇老奶奶告訴她,不要往那邊走。唐敏很害怕,繞道穿過小區去了學校。

路上,她撥打了羅坤的電話,電話通了,但那頭傳來的是另一箇男人“啊、啊……”的叫聲,她知道出事了,嚇得全身髮抖。

事後,警方的通報稱,結合現場監控和調查走訪,在馮高將羅坤摁倒毆打時,沒有其他人在現場。大約3分鐘後,陸續有人路過併報警。

第一箇路過的人是清潔工楊紅,她髮現不太對勁,大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男人歪過腦袋,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當時大約是13點33分。

楊紅説,她髮現的時候,男孩已經沒有動靜了。但男人依舊在叫喊,一邊捶打身下的羅坤。羅坤的叔叔後來看了監控録像,他向北青報記者描述説,孩子從摔倒到不再動彈,只有幾十秒時間。

建築工人李金生是第二箇趕到現場的人。

小區里正在翻修翻牆。在事髮地點40米外干活的李金生注意到了打人的這一幕。他跑過去時,看到羅坤的舌頭伸了出來,臉色慘白,一直沒有出聲。

李金生馬上喊來工友。有人拿來了木棒,有人拿來用於房屋外牆裝修的防墜網,准備把行兇男子制服。

李金生回憶,起初打人者還比較安靜,慢慢的人多了,他就變得狂躁起來,獨自大喊大叫。李金生和工友們試圖靠近,對方就拿改錐朝他自己胸口捅。

“我們看那小孩子已經死了,要是強行上,可能造成行兇男子自殘,到時候我們也有麻煩。”李金生對澎湃新聞説,不是我們不去救,是已經晚了。

事後,有工友對新京報記者説自己感到內疚,面對網上的輿論,“有點不知道説什麽”。

陸陸續續有人圍過來,但大部分都是老人。他們都不認識打人的男人,“是一箇瘋子”,人群中有人説,“怎麽會有瘋子?”……

人越來越多,馬路邊上、草叢中、以及欄桿下的廣場,很快站滿了人,有人認出了男人是住5棟的馮高——他看起來像箇正常人,以前還幫他姐姐接送過小孩,但是從來不跟人説話。

這時,有人去叫物業,有人打電話報警,有人想上前奪下馮高手上的改錐。

雨花亭派出所是在13時36分,接到報警電話的,報警人稱,在滙城上築小區有大人打小孩。

王健當時隔得很近,他幾次想上前,但男人做出兇狠的樣子。“他有兩百多斤,還是有點害怕。”他站在離男人大約兩三米遠的地方,大約兩分鐘後,物業一位工作人員從大門口跑過來。

小區的保安亭在距離事髮地大約兩百米的地方,是一箇封閉的崗亭,門衛看上去年過半百。

王健看到物業工作人員跑到幾米遠的地方找來了一塊緑色的網,那是用來遮擋小區老房子外牆翻新的,但是網拿過來後,卻沒有人敢上前去,那位物業的工作人員也不敢上前。

人群中,有人説,“人都死了,舌頭都伸出來了……”羅坤的半邊臉變得浮腫,舌頭、嘴脣髮紫。有人在議論,“人都死了,萬一把他打傷打死,是不是要判刑,或者自己被他打傷怎麽辦……”

王健説,他想去奪下改錐,但終究沒有鼓起勇氣。

13點50分

大約13點40多分,張麗的微信業主群炸開了,大家都在問樓下什麽事這麽吵。她探出頭往窗外看,好多人在圍觀。

張麗匆匆趕下樓,大概隔著50米,她認出了躺在地上的人,像是女兒的同學羅坤。她不敢相信,但又感覺是。她的腳直髮軟,慌亂地撥通了“110”報警電話。

有人對她説,早就打了“110”,警察還沒到。張麗很激動地叫喊着,你們去救人,去制服瘋子啊。

沒過多久,人群中衝進來一箇人,把“瘋子”制服了。後來張麗才知道,這是對方的父親。

根據警方的通報,當時是13點49分。

馮高父親騎著黑色電動車趕來。他把電動車停在前面的車尾,走到馮高跟前,低頭看了一眼,抓住了馮高甩改錐的右手。

四五箇人上前抓住馮高的手、腳,把他按倒在地,馮高一邊掙扎一邊“哇哇”大叫。

幾分鐘後,羅坤的父母也趕到現場。張麗深刻地記著羅坤媽媽絶望的臉,她一邊抱著羅坤,一邊哭喊,“仔仔,仔仔……快點喊醫生來,快點喊醫生來……”

13時50分,雨花亭派出所民警到達現場,安排趕來的“120”做急救措施,隨後將羅坤送到了醫院。

當日15時25分,羅坤經搶救無效死亡。

不是尾聲

根據體表檢查和解剖結果,法醫鑒定羅坤的死因是因機械性暴力作用引起的呼吸障礙所導致的窒息。

11月9日,長沙警方髮出案情通報,披露了嫌犯的相關信息:馮高(男,30𡻕,河南滑縣人,身高178cm,體重102kg),無業,2019年11月1日隨其父母入住滙城上築小區;據其父母反映,馮高2010年曾因患精神分裂症在河南省精神病醫院治療。

警方稱,嫌犯目前已被刑事拘留,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根據馮高父母的説法,大約10年前,馮高突然髮病,醫生説是精神分裂,因此他沒有蔘加高考,之後一直待在家中,每天吃治療的藥物控制病情。

7年前,夫妻倆從河南來到長沙,投奔馮高的姐姐。馮高的父親平時在外開電瓶車拉客,母親則做保潔員。姐姐的孩子在幼兒園讀書,馮高每天幫忙接送,有時還會在家里做飯炒菜。

自從生病之後,馮高幾乎沒有結交朋友,也很少跟人説話。他結過婚,但沒有孩子,妻子也回了娘家。大約一年前,馮高病情好轉,就停了藥。

11月5日中午12點多,一家人在一起吃晚飯,馮高對母親説,父親開電動車很辛苦,去外面買點東西回來給他補一補。母親回覆説要去買幾根玉米煮湯吃。父親正好想去外面換電瓶,就跟母親一起走出了家門。

就在兩人出門的空檔,悲劇髮生了。

作案的改錐是家里用來修茶幾的,前一段時間,茶幾抽屜的螺絲壞掉了,馮高很快就把它修好了。之後改錐被放在了鞋櫃上,後來又被放在了房間的桌子上。

馮高的父母説,這幾天他們不敢回家,擔心羅坤家屬情緒不好,想去道歉,又不敢過去。

小女孩唐敏的爸爸總會想起男孩羅坤的樣子,特彆活潑,又聰明,作業做得快,總是唐敏還在做作業,他就做完跑來找她玩了。兩箇小孩那麽要好,9月份羅坤的生日,唐敏是他唯一邀請的小夥伴。

事髮後,他在微信群里髮出一封公開信,呼籲大家不要當看客,小區的安保措施也需要更有力。

這幾天,在事髮地點附近,擺放了小區居民送上的蠟燭和鮮花。有人爲羅坤一家募捐,數小時內募捐到千餘元,一些捐款的人説感到遺憾,髮生在他們身邊的事,沒有及時制止。

11月8日夜晚,擺放在事髮地的羅坤遺像,蠟燭和鮮花。

11月9日,小區居民自髮爲羅家募捐。

張麗説,女兒唐敏的眼睛都哭腫了。她不敢在女兒面前提起羅坤,悄悄把他的電話刪除了,可女兒還是習慣性地抱著電話手表髮呆。

幾天前,她帶唐敏去買零食,唐敏拿到手上,小聲説了一句,這箇羅坤也給我買過。

唐敏爸爸説,學校給班級的孩子做心理輔導,讓他們每箇人給羅坤寫一句話。他問唐敏,你寫了什麽,唐敏沒有告訴他。

(來源:澎湃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