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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聯11年武大畢業生與家人糰聚:一直在當廚師,想重新開始

2018-09-14 16:10:00  來源:亞太日報 【返回列表】

 “在外這些年也想過回家,但一直沒有勇氣。”

9月13日上午,與家人失聯11年的武漢大學畢業生黃堅(化名)回到了江西宜黃縣老家,跪拜在父母面前,含淚向父母道歉。

黃堅到家後跪倒在病弱的老父親面前。紅星新聞 圖

黃堅説,離家14年未歸,自己也有苦衷,他曾給家里座機打過幾次電話,未能打通,覺得很愧疚、對不起家人。

1999年,黃堅以573分考入武漢大學歷史系。大學畢業後,到杭州等地找工作。一直到2007年4月,最後一通電話後,與家人徹底失聯。

今年9月,72𡻕的黃父患有嚴重的氣喘病,住過5次院,希望能見兒子一面,“我快要死了,我怕見不到他,我只要聽聽他説話的聲音就夠了。”

黃堅看到媒體報道後,趕回家與親友糰聚。他説:“以前有些心態不好,沒看開。現在想重新開始生活,嚐試新的人生。”

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了解到,黃堅離開杭州到上海闖蕩的10多年,一直在楊浦區的餐飲店做大廚。與他共事過的王輝(化名)説:“(之前)不知道他是大學生,但感覺他知識蠻多的。”

“14年了,你終於回家了”

9月13日晚,在宜黃縣黃堅哥哥的家里,白天絡繹不斷前來看望他的親友先後離去。

身著一件粉絲T恤的黃堅身形瘦削,厚重的劉海遮住了額頭,看起來不像是39𡻕的人。初見時他有些沈默,待熟悉後便談鋒甚健。

回家前,黃堅在上海楊浦區五角場附近一家餐飲店做廚師。9月11日下午休息的時候,從網上看到了家人尋找自己的報道。其中一張照片中,父親瘦骨嶙嶙,鼻子上還插着吸氧的管子,“記憶中我爸身體一直還可以,看到他身體不好,挺震驚的。”

“感覺自己這麽多年出來不劃算,也沒有過得好,跟家里的關系也鬧僵了。”黃堅説,看到報道後,他馬上向餐飲店老板請假一箇月,當晚便預定了從上海回撫州的順風車。

第二日晚十點,他坐上了回老家的車,一路上心情忐忑,期待又緊張。哥哥黃建華打電話安慰他,“他説過去了就讓它過去,自己看開一點。”

9月13日早上到了江西撫州,接著坐中巴車到宜黃。看著沿途風貌,黃堅感慨:“家鄉變化大,感覺自己反而有點跟不上潮流了。”

上午11點多,黃堅來到哥哥新家所在的小區,親友們放起了鞭炮,站在小區門口迎接他回家。看到母親,黃堅“撲通”一聲跪倒在母親面前。之後在家中看到腿腳不便的父親,再次跪倒在地。父親用手撫摸著他的背,顫抖的聲音説“14年了,你終於回家了。”

當天中午和晚上,黃家人在家附近一家餐館招待親友,黃堅和親友一一打招呼,敬酒,“看到親人很舒服,看到他們變得好,自己很羞愧。”

黃堅坦言,看到以前的親鏚朋友,“該成家的成家,該立業的立業,自己一無所有,心理落差肯定有。但這些是自己造成的,自己必鬚面對。”

打工後複讀考上大學

此前,黃堅多位同學及家人在接受澎湃新聞採訪時稱,黃堅性格有些內向,不喜歡與人交流。黃堅不認同這一説法,“我感覺我不怎麽孤僻,我的性格旣不外向也不內向,聊得來的我就多聊一句,不想聊的我就不聊。”

他説,自己小時候“性格好,還比較開朗”。五六年級時,會和哥哥幫媽媽推着板車賣豆腐,扯着嗓子大聲吆喝。

在他記憶中,父母沒怎麽讀過書,對自己管教不多。小學時,他能考班上前三名;初一時喜歡上玩游戲,成績掉了;到初三又好了起來,能到班級前十名。

1998年第一次蔘加高考時,黃堅只考了470多分,沒達到專科分數線,“如果能達到專科分數線,我都走了,不再複讀了。”

那箇暑假,他跟著在建築公司工作的爸爸打了兩箇月的小工,提水泥、遞磚,什麽都干,“很辛苦,不想以後也這樣過,所以想去複讀再考大學。”

第二年,他以573分考上武漢大學。入學後他髮現,“人家的分比我高很多,心里就有了落差。”

黃堅被調劑到了分數相對較低的歷史專業,他不喜歡所學專業,成績經常倒數,“我現在的想法就是寧願讀二流大學的一流專業,也不願讀一流大學的二流專業。”

大學畢業後,黃堅兩度報考碩士研究生,都沒能成功。之後去杭州、上海等地工作,“我剛到上海的時候第一晚住在網吧里,身份證掉了,不敢打電話回家。”隨後幾年里,黃堅一直覺得自己過得不如意,更不願意與家人聯系。

對外説是高中畢業生,做了十多年廚師

黃堅一心想出去闖蕩,不想一輩子待在小縣城,父親希望他回去教書,“大學里學的專業沒有教你怎麽教書,是綜合性研究歷史的。我感覺自己不能勝任(教師工作),就出來了。”

剛畢業時,黃堅對未來很有信心。但是步入社會一兩年後,髮現沒有工作經驗,什麽東西都要重新開始,“變得有點心灰氣冷了,就是這種落差。”

身份證丟失後,他一度靠打短工生存,擔心被人説閒話,便説自己是高中畢業的。對於在外闖蕩的10多年,黃堅説“出去這麽多年不太容易”,“有些心事,你根本不能跟人家分享,因爲他不懂你的生活。”

曾與黃堅共事過的王輝(化名)説,大約在2007年,他在上海五角場附近的一家飯店工作。王輝説,黃堅是店里的廚師,一直做到2013年左右才離開,“(之前)不知道他是大學生,但感覺他知識蠻多的”。

這以後,黃堅又轉到上海五角場附近另一家餐飲店。店里一位負責人説,黃堅在這里當了五六年廚師,平時住在店鋪附近一老公房改造的員工宿捨里,“他中間到過(上海)寶山一段時間,後面又回來這里做了”。在他眼里,黃堅性格不錯,不太愛説話,但有時會和大家聊聊天。

黃堅説,在外這些年,自己也想回家,但一直沒有勇氣。如果沒看到網上的報道,也遲早會回家,“有時候越是想證明自己,越是急於求成。越是這樣,社會反而給你更多的磨難,反而達不到目標。我以前就是有時候心態不好,沒看開。”

目前,黃堅想先把新身份證補辦了,然後在家多陪伴家人,也讓自己沉澱下來。13日晚,在老家街道上散步時,他感歎:“在大城市永遠感覺不到家的歸屬感。”

【對話】

“十多年不願敞開心扉,也沒交到真心朋友

澎湃新聞:

媒體報道你的事情,你在不在乎?

黃堅

木已成舟,網絡媒體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現在的話,我也不在乎這箇了。

澎湃新聞:

會不會覺得有什麽壓力啊?

黃堅:

有什麽壓力,反正我覺得沒壓力。你如果很看重就是壓力,不看重就不是壓力。

澎湃新聞:

你昨天(9月12日)回來是不是心情有些緊張?

黃堅:

我跟我哥通過一次電話就好多了,我哥説“過去了就讓他過去了,自己看開一點”。

澎湃新聞:

一路上看到家鄉什麽變化嗎?

黃堅:

有總是有吧。看到沿途(風貌)或是人,家鄉變化大,感覺自己反而有點跟不上潮流了。

澎湃新聞:

你覺得這些年自己變化大麽?

黃堅:

變化總是有吧,經歷過這麽多事,總得知道什麽最重要。自己總得有箇衡量,不會只顧某一樣,忽略了另外一樣。人總是在不斷取捨中平衡,否則你老是走極端也不行。

澎湃新聞:

回家心情怎麽樣?

黃堅:

看到親人(很)舒服。看到這麽多年他們(親友們)變得好,自己很羞愧。

澎湃新聞:

爲什麽很羞愧?

黃堅:

以前的小夥伴該成家的成家,該立業的立業,反而自己一無所有。所以説心理落差肯定有,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必鬚面對這些。

澎湃新聞:

你覺得是什麽導致這些落差的呢?

黃堅:

怎麽説呢,時代變化這麽大,自己跟不上潮流。

澎湃新聞:

覺得跟自己性格有沒有關系?

黃堅:

網上報道説我性格內向,你覺得我性格內向的嗎?上(大)學的時候爲什麽不活躍,因爲讀書壓力大呀。

澎湃新聞:

你以前生活在什麽樣的狀態中?

黃堅:

我以前比較孤僻,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有些心事你根本不能跟人家分享,因爲他不懂得你的生活呀。

澎湃新聞:

覺得彆人不理解你是吧?

黃堅:

也不是説不理解我。怎麽會在我身上髮生這麽奇怪的事?人家覺得很不可理喻,但這事確確實實又髮生在我身上,我怎麽跟人家説?就是説你找不到特彆知心的朋友,你不能敞開心扉,你就找不到知心的朋友,這是箇雙向的問題,你一直藏著掖著,彆人也不會對你真心。

澎湃新聞:

從小到大有沒有真心的朋友?

黃堅:

以前有啊,(很久)沒聯系,朋友就淡掉了。

澎湃新聞:

剛畢業那會兒是不是心氣比較高啊?

黃堅:

我(大學)出來的時候是有這種想法,但是一走入社會以後(變了),去深圳、杭州找工作的時候,沒有工作經驗很難找(理想的工作)。

澎湃新聞:

你小時候是箇什麽性格的人?

黃堅:

我小時候性格好。那時候賣豆腐是大板車,(幫媽媽)推大板車去叫賣,能叫叔叔阿姨賣豆腐的。你説心態不好,性格不開朗,能做成生意麽?

澎湃新聞:

小時候你爸媽對你是什麽樣的教育啊?

黃堅:

我爸媽不怎麽識字,不怎麽管,完全就是散養。因爲父母每天要干活,哪有時間去照顧你,每天都給你做飯吃,已經很好了。

澎湃新聞:

你覺得爸爸媽媽他們有沒有什麽變化?

黃堅:

肯定有啊,人都老了嘛。自己兒子十幾年沒聯系,人都會難受,做父母的都是這箇想法。

澎湃新聞:

看到爸爸媽媽什麽樣的心情?

黃堅:

反正愧疚,説實話。

澎湃新聞:

如果不是因爲這箇報道應該不會回來?

黃堅:

遲早會回,早晚的問題。

(來源:澎湃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