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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崩潰之後仍要繼續——專訪克利伯環球帆船賽的“菜鳥”水手朱姜蓓

2015-10-05 22:56:49  來源:新華社 【返回列表】

新華社裏約熱內盧10月4日電 題:崩潰之後仍要繼續
——專訪克利伯環球帆船賽的“菜鳥”水手朱姜蓓
新華社記者姬燁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環球航行是遙不可及的冒險,參與者必定是身經百戰的航海家。然而全球規模最大的業餘環球航海賽事——克利伯帆船賽卻給了普通人機會,因為報名者不需要任何航海經驗。作為唯一一名計劃參加今年全部航程的中國船員,浙江女孩朱姜蓓經過30餘天的海上漂泊,與“青島號”一起在中秋節抵達了首個賽段的終點裏約熱內盧。
22歲的朱姜蓓從15歲就來到英國讀書,現就讀於倫敦聖馬丁藝術學院,休學一年自費參加這次環球航行。她喜歡冒險和旅遊,鍾愛潛水,之前從未與帆船有過交集。不過在今年8月30日從倫敦出發之後,她在帆船上開啟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旅程。
一艘70英尺(約21米)的大帆船,1名專業船長和20名來自各行各業的業餘船員,在近一年之內、分2組進行晝夜每4小時一次的輪班,經歷8個賽段、14個港口,橫跨大西洋和太平洋,期間要忍受無比潮溼的海洋環境,沒有條件洗澡,沒有充足的新鮮食物供給,睡眠不足,與世隔絕,直到抵達第一個目的地裏約。4日,暫時回歸現代世界的朱姜蓓在裏約接受了新華社記者專訪,說起了她經歷的奇幻漂流。
(小標題)去探索,去夢想,去發現
朱姜蓓說,在她決定參加今年克利伯帆船賽後,被問及最多的就是:你為何參加這個比賽。這要緣於她的一次手術,那次讓她認識到,誰都不會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么,自己的時間或許根本沒有想像得那麼多,那些她想要做並且能做的,為什么還要等呢?
於是,在倫敦地鐵裏的克利伯海報前駐足過不下50次的她,終於提交了報名申請。參賽雖不需任何航海經驗,但要繳納一筆不菲的費用,航海費、培訓費、保險費再加上服裝器材費,總共需要50多萬元人民幣。令朱姜蓓感到驚訝的是,父母十分支持她的這一決定,“我媽媽說環球航行也是她的夢想”。
朱姜蓓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她欣慰的是,在出發那天,遠在中國的18歲的妹妹發了一條朋友圈:22歲的一天和18歲的一天,長度是不同的。在那之後的第二天,原本很戀家的妹妹在姐姐的激勵下開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旅行。“我從未覺得自己這次參賽有多么偉大,只是覺得人生太短,現在想做就要去做”。
(小標題)海上生存
在外人看來,環球航行最主要的是同驚濤駭浪搏鬥,但其實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對於一名業餘水手來說,船上生存條件本身就充滿挑戰。
比賽帆船雖然長達21米,桅桿也有10層樓高,但船艙其實並不寬敞,總共24張小床分佈在船體兩側。船上沒有空調,為了防止進水,在海上窗戶需緊閉。由於航線經常穿越不同季節,冬天水手們如同睡在大冰窖,夏天則像個大火爐。
帆船在行進過程中經常傾斜得厲害,在每張小床旁邊都有一條繩索,用於調整床和墻的角度,以防水手在睡夢中被甩出去。朱姜蓓說,在床和墻形成的V字形夾角中,她一覺醒來總是腰酸背疼。
不過,睡覺在船上可是奢侈品,因為帆船要24小時不間斷航行,水手們每4小時就要輪班,分別負責掌舵、調帆、安全檢查、工程維修、MOTHER(譯為‘母親’,負責做飯),甚至連刷廁所也要輪流值班。朱姜蓓說,輪班制讓他們幾乎混淆了晝夜,經常還在睡夢中就被叫起來上班。在忙碌過後,就算帆船上噪音比飛機還要大,船員基本上倒頭就睡。
由於船上空間有限,船上的每一樣東西都要考慮其必要性,水手們一年的行李要限制在25公斤以內,就連一日三餐的食材,也是根據賽前定好的食譜,按照人員數量購買。人性化的“青島號”這次專門帶了兩個小冰箱,裏面裝滿了肉,但這只能供2周。為了彌補新鮮食物供給不足,船員們會帶許多罐頭和速食粉(麵包粉、雞蛋粉,土豆粉)。
朱姜蓓說,由於食物難以消化,她在抵達裏約前的一週就已發展到無法吃飯的地步,只能通過營養液和能量棒來維持。其實,在如此高強度的輪班制和因睡眠不足而導致的精神不振的情況下,在船上吃飯只是為填飽肚子。
海上遠行,淡水也至關重要,但朱姜蓓說,在經過英吉利海峽時,他們帆船的淡水製造器壞了,雖然船長在幾天后將其修好,但船上的淡水依舊十分稀缺。船員在過去的一個月基本無法洗澡。有時朱姜蓓實在忍受不了,就用海水洗洗頭。
(小標題)暈船和美白
帆船在海上一刻不停地顛簸,暈船是難以避免的事情。朱姜蓓說她曾連續吃了兩周的暈船藥,最後甚至都吃出了幻覺。而比她還慘的,是船上另外兩名中國船員,這兩人有一天在刷完馬桶後,因為暈船直接抱馬桶吐了。
在海上風吹日曬,難免皮膚變黑,不信可以去問去年創造紀錄、成為首個完成克利伯帆船賽的中國女選手、青島姑娘宋坤。不過朱姜蓓比較滿意自己在首個賽段的防曬工作,臉看上去還是很白,但她透露,自己的背看上去已經有種碳烤牛排的即視感。
(小標題)崩潰比想像中來得早
賽前,對於環球航行的困難,朱姜蓓做好了準備。她感覺崩潰那是100天之後才發生的事情,可沒想到在,第一賽段僅僅進入第11天就發生了。
克利伯帆船賽的船員均為業餘出身,只有船長是專業的。“青島號”的船長是27歲的劍橋大學實驗原子物理學博士、烏克蘭人伊格爾。這位負責的年輕船長經常因為船員的操作失誤而大聲咆哮,這給菜鳥船員很大壓力。
開賽第11天,一組船員把球帆纏繞在前甲板的支索上,船長伊格爾再次發出了撕心裂肺般的怒吼,這把還處於睡夢中的朱姜蓓驚醒了。那幾天,她睡眠不好,而且陽光暴曬還讓她中暑,躺在悶熱的船艙裏,她大哭不止。
這是朱姜蓓在第一賽段期間唯一一次大哭,但好在學過心理學的她恢復能力強,過幾天她又變好了。“我還沒想過放棄,只是在想辦法去克服”。
朱姜蓓說,經過一個月的航行,她逐漸意識到,在船上這個封閉狹小的空間裏,人與人之間產生矛盾很正常,你不能逃避,只能面對,要真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積極地解決問題。
(小標題)一次改變人生的航行
在賽事進入第七天時,來自IchorCoal號帆船的49歲倫敦船員安德魯·阿什曼在深夜負責調整船帆時被擊中出現昏迷,當場身亡,這是該賽事19年曆史上首次出現人員死亡事件。
那天,伊格爾滿含淚水地向“青島號”船員宣佈了這一消息。所有人先是震驚,隨後開始哭泣,有人去擁抱船長,有人去通過衛星電話向家裏報平安。
朱姜蓓平時負責船上的藥品管理,她知道船上其實備有BODY BAG(裝屍袋),那時她感到死亡如此之近。她突然想起出發當天,前來送別的媽媽忍住淚水拼命揮舞克利伯的旗子。
“媽媽之前說讓我到裏約以後就回家,她不在乎輸贏,只希望我平安歸來。但在和媽媽溝通之後,我覺得自己可以堅持航行,我要讓媽媽和我將來的孩子為我感到驕傲,”朱姜蓓說。
朱姜蓓從未後悔自己參賽的選擇,因為孤帆遠行讓她有幸目睹了無數自然奇觀。在船上值夜班時,當他們關上甲板上的燈,璀璨的星空就會浮現在頭頂上,時而還有流星劃過。海裏的浮游生物被船激起波浪攪動,發出一閃一閃的綠色熒光。有一夜,正在掌舵的朱姜蓓突然聽到了海豚的呼吸聲,原來好幾隻海豚正在圍著他們的船嬉戲。
此外,在船上完成許多工作只靠一個人是無法完成的,需要大家協同合作,這對於15歲就隻身來到英國、早已習慣獨來獨往的朱姜蓓來說,也有很大啟發。
對於志在完成全程的朱姜蓓來說,萬里長征只邁出了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漫漫征途等著她。“其實在船上作息時間很規律,工作也一樣,雖然每一天都很艱難,但現在看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對於未來的賽段,我很期待也很平靜,”她說。
比起郭川和宋坤,朱姜蓓說自己對帆船並不是特別熱愛,相較於開帆船,她對船上類似於烏托邦的生活更感興趣。在她看來,有時候自己正走在地獄之中,但她相信,無論黑暗多可怕,當她20年後回想起來的時候,現在仍是她的黃金時代。(完)